1月21日，奥巴马宣布银行业改革方案，并列的一众官员中，最瞩目的当然是前美国联邦储备局主席沃克尔（Paul Volcker）；事实上，不少人把有关的银行业改革方案称为「沃克尔法规」。现为白宫顾问的沃克尔，并在2月2日向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讲解有关建议。

 

 

金融业的监管，是一个令奥巴马政府相当困扰的问题。过去一年银行业受惠于各项经济刺激及政府的支持，不少以大涨小回的形势复苏，为持续的升斗市民（Main Street）及富商巨贾（Wall Street）矛盾火上加油。

虽然建议措施的详情尚有待提供，但基本的原则有二方面，第一，接受存款并享有联邦存款保障权益的银行机构不可同时参与和顾客利益无关的交易活动，它们要剥离有关的对冲基金或私募基金（private equity fund）等业务；第二，进一步限制大型金融机构债务规模的过度增长，以防金融机构坐大到「不能倒」（too big to fail）的状况。

奥巴马的建议，和不少刻下如何监管银行业的建议起了呼应的作用，例如英伦银行行长金恩（Mervyn King）在去年10月20日向苏格兰商业团体发表的演说，也指出银行系统的结构改革及监管，是全球走出金融危机的其中一个重大挑战。在演说中，他也提出了把银行的「公用」业务（utility functions），即一般为存户及顾客提供的服务，与一些较高风险的金融活动，例如银行为自己的账户而进行的证买卖（proprietary trading，或称坐盘交易）分隔。限制接受存款的银行用顾客的存款作资本来进行证券买卖，这正是奥巴马建议的症结所在。

 

 

笔者认为，尽管美国和英国的建议都捉对了路子，然而仍不够彻底，不完全到位。事实上，早在1930年代，即二十世纪全球银行业危机期间，经济学家费沙（Irving Fisher），就提出了要把银行的存款类负债分为二大种类，属于交易账户的应由百分之百的储备支撑，而无保证的存款将由有风险的贷款支撑。

费沙的建议为历来不少诺贝尔得奖者所称道，其中包括佛利民（Milton Friedman）、托宾（James Tobin）及默顿米勒（Merton Miller）等，托宾更形容费沙为「美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经济学家」。

费沙的建议当年最终未能在美国国会通过。有人批评他的建议是以流通性低的贷款支持无保证的存款，这样将使这些存款也变成低流通性，对存户没有什么吸引力，因而会令到银行缺乏资金作贷款之用，从而阻滞到经济发展。不过，随过去数十年金融业的「创新」，这个已不再是一个问题。

十二年前亚洲金融危机期间，笔者与已故的诺贝尔得奖者默顿米勒进行了二项研究，一是捍卫联系率，第二就是要为世界建议一个完全稳定的银行系统，后者研究如何运用金融创新技术把本来不流通的贷款，大部分变为具流通性的产品，从而有效地支持无保证类型的存款，去解决费沙建议中贷款流通性低的问题。该研究于默顿米勒与世长辞后完成及发表，并在去年（2009年）刊登在《金融学国际评论》（International Review of Finance）。

 

 

到底一个完全稳定的银行系统是否真有可能实现呢？抑或只是「学术」化的理想而已？根据笔者的研究，答案不但是肯定的，而且实际执行并不复杂，这个主要是由于过去十年的金融创新和有关财技的成熟应用，而制造出实践笔者研究建议的银行系统的所需条件。

历来的全球金融危机凸显了一个问题，就是普遍的银行体系，都容许银行一方面接受「无风险」流通性强的存款，另一方面把这些金钱投资在风险较大而又流通性弱的贷款上。迄今为止，银行贷出的债项一般很少在市场上作二手交易，因而流通性甚弱，原因是银行拥有借款人或机构的一些不为市场所知的讯息，在讯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自然形成不了流通性强的市场。然而，现在世界金融市场上，银行提供贷款无疑是对整体经济发展及流转相当重要，但是当银行用高风险及流通性弱的贷款，去支持无风险而又流通性强的存款时，便将出现风险及流通性错配的矛盾。

银行监管机构一向都洞知有关问题，为保障存户，大多都采取较迂回的方法，例如存款保险、监管、立例、资本规定，以及紧急财政援助。透过监管，政府其实相当大程度上打扰了私人投资的过程，效果差强人意，仍然不能防止银行危机不断重演。而政府对受困扰的银行提供财政援助，又或者倒过来说，受困扰的银行预期政府会出手支持，更深了道德风险的问题。

据笔者的研究，分析了穆和标普自1980年代初期的二万多宗的结构性金融交易，包括住宅及商用楼宇按揭，以至商业贷款，综合而言，透过衍生工具如CDO（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抵押债务证券加以流通化，这些结构性金融产品中九成以上可以在市场以「可投资级别证券」（investment grade securities）作买卖，大约只有少部分是属剩余类别。这些未达投资级别标准的剩余类别，市场上流通性弱，通常会由发行人持有。当九成以上银行贷款变成流通化，就可以用来支持「无保证」但「有流通性」的存款。

 

 

有人会质疑，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不就是这些衍生工具造成的么？以这些「危险」产品去增加流通性岂非重蹈覆辙？这个忧虑的确可以理解。但是，我们应知道，创新的衍生产品本身只是一种工具，它的成效视乎应用是否得宜。如应用得宜，可以显著提升金融市场的运作效率。时至今日，衍生产品的使用在金融业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

要令上述的CDO市场成功，必须包括三大要素，首先要有相当大的透明度，第二要把产品标准化，第三是必须有所监管。在透明度方面，CDO应按贷款的性质各从其类，而每种CDO都应有共同性，易于分析，并更具流通性。在标准化方面，可设立结算中心，并配以有系统性的规管，以增加信心。最后，必须规定发行这些结构性金融产品的银行持有这些证券的剩余类别，以确保发行人的出发点和投资者利益一致。

美国及日本，甚至世界上大部分国家过去三十年的经验总结下来，现在的银行制度隐忧重重，实在需要作出根本的改变才能令银行系统强健及稳定。上月底，一份美国财政部的内部独立报告指出，政府假如不痛定思痛，积极地改革金融业，那么，2008年年底所临危实施的救助计划虽然挽回了美国经济，长远而言，反而加重了道德风险，将来可能做成更严重的后果。

笔者认为，把银行的二大功能，即费沙所说的无风险「公用」服务类别及较高风险的投资类别功能分开，二项功能可仍隶属同一银行以发挥二者间协同效应，毋须把两者硬性分开，由不同的金融机构处理。存户如果不想冒险，可选择把钱存于交易户口下，该户口的存款由百分百之储备保证。这样可防止银行利用存款作投机性的交易，而不致殃及存户和纳税人。

 

 

如果存户想作一些风险性的投资，便可要求银行替他投资在有风险的贷款上，而这些贷款经由适当的金融创新手法变成有流通性但无保证的投资产品。